第182章 随便你

乔父望着乔伟身后，缓缓收回失望的目光。 对着乔伟啊啊地叫了几声，似乎在问其他人为什么没来。 乔康心里嗤笑老头子异想天开，没好气地道：“老头子，阿伟来了，你要还想寻死觅活的，那我可真就不管你了！反正咱们乔家不孝的名声是遗传。 你和二叔、三叔都是不孝子，我们哥几个就算不孝，想必大家也不会感到意外。 再说了，我们兄弟可比你们对爷爷孝顺多了。 说个不好听的，你死了我们每年可是能省不少钱，你想死还是想继续活下去，自己看着办吧！” 久病床前无孝子，有钱可以请人照顾，钱，乔伟出了大头，住，有乔健帮他分担一半，乔康倒也没想过不养老两口。 偏偏这两人过一两个月就要闹点事出来，烦人得很。 也不想想以前是怎么算计乔伟的，人家愿意花钱供着他们就不错了，还敢要求这要求那的。 一点也不生数。 他要是乔伟，乔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，谁都不管。 乔父没回应乔康的话，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没什么表情的乔伟，眼眶逐渐湿润起来。 乔伟这次来仅仅只是单纯来看一看乔父，了了结父子缘分。 根本没有跟乔父交流的打算，甚至连喊他一声爸都喊不出口。 兄弟不睦，前世的种种，归根结底，乔父乔母负有很大的责任。 父爱母爱是什么，他从未感受过，倒是被他们算计的透透的，也被骂的够够的。 从小就背着的爷爷奶奶骂他笨骂他蠢，用他来教导兄弟姐妹，让他们别学他，免得屎都吃不上热乎的。 骂的多了，在爷爷奶奶面前活泼的他，潜意识里他在父母兄弟面前就变得沉默寡言，总想着多做事少说话，父母就不会再骂他。 然而并没有，奶奶去世，爷爷生病，他们连装都不屑在爷爷跟前装，想骂就骂，也会对他动手，一不顺心，抄起什么就打。 父母算计完他，还和其他儿女一起嘲讽他。 去大城市享福，难得回村一次，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别的儿女夸成一朵花，骂他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，拖了大房的后腿。 恨不得让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乔伟有多废，言语中还隐隐透露他的工作也是使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。 让村里一些羡慕他吃皇粮的同龄人，纷纷用审视鄙夷的眼神看他。 他的父母对他极致打压，恨不得把他碾入尘埃。 从那时起，他总算明白，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父母，就比如他的父母。 他对无情冷漠的手足的怨恨远不及对父母的怨恨来的深。 之后的岁月，乔伟一直难以释怀。 重生回来过了二十多年了，那一幕依然刻在乔伟的脑海里。 他以为自己过的好就会把不愉快的前尘往事都忘了，其实不然，每次见到乔父乔母，所有不愉快都清晰的在眼前晃过。 他的亲生父母，比乔健等人带给他的伤害更甚。 哪怕到现在，前世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，依然记得他们对他说的恶毒话语。 犹记得爷爷去世前三个月，他的父亲因为他补课回来的晚了点，拿着手腕粗的木棒，眼神凶狠的犹如看杀父仇人，一棍一棍的往他身上招呼。 那狠劲儿，大概跟杀江富贵差不多。 他不怕疼，看到爷爷偷偷哭就让他很难受。 那时候的他傻乎乎的认为自己肯定是什么地方做不好才会挨打挨骂。 后来才明白，做的再好又如何，父母打他骂他有时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。 而他父亲故意让爷爷知道他挨打，主要目的还是气他爷爷。 爷爷既不能赚钱，每天还要吃药，活的越久，攒的老底早晚要得掏空。 那时的他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，更何况是亲人之间。 还是上辈子父母回村办寿宴，满是恶意的告诉他，打他就是想气死老爷子。 乔伟很长一段时间，因为他们的话而整夜整夜的失眠，头发大把大把的掉，体重掉的也很严重。 对人活着的意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 乔父刚出狱时，有那么一瞬间，乔伟特别想让他也尝尝当年爷爷所经历的心理折磨。 后来想想，没必要了。 乔父受再多的折磨又有什么用，他爷爷既看不到也回不来。 不如尽了自己的义务，了断这一世的父子缘分，下辈子再也没有任何牵扯。 此刻乔伟对于乔父的任何想法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去探究。 “阿伟你跟老头子聊聊。”乔康说完迫不及待的溜了。 照顾老头子的护工很尽心，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，老头子身上也收拾的干干净净。 不过，他还是闻到老头子身上散发的腐朽味道，跟他爷爷去世前身上的味道很像。 每次来老头子的房间就想起乔伟跟他说的那番话。 好好想想，爷爷对他们虽没乔伟好，但倘若没有爷爷，他们几个别说念书，连饭都吃不起。 爷爷为了儿孙没享到一天福，不能动了就被他们这些不孝儿孙万般嫌弃，恨不得他早点死了大家都解脱。 他们若是能有一点点良心，爷爷也不至于六十不到就去世。 每次闻到老头子身上的味道就让他想起爷爷。 内心备受谴责，因此，哪怕住在一个屋檐下，他和乔健也不会每天都来看看老头子。 乔父一眼不眨的盯着乔伟。 儿子太多，乔伟既不是长也不是幼，又是老爷子老太太跟前长大。 他几乎就没给过乔伟关注。 乔伟太过老实，闷不吭声的闷头干活，不仅让他觉得这个儿子脑子不好使没出息，并且还显得他这个做爹的太懒。 让老爷子觉得他这个长子还不如孙子。 因此他着实对乔伟喜欢不起来。 尤其是老爷子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乔伟，让他对乔伟无比厌恶。 包括乔伟没能将江富贵的死揽在自己身上，害他和三个相对来说比较喜欢的儿子坐牢，更是让他恨不得亲手掐死乔伟。 他在监狱里诅咒了乔伟多年，诅咒他不得好死，诅咒他万事不顺。 没想到老天爷没听到他的诅咒，乔伟竟然是他所有儿子中最有出息的。 平心而论，如果不是乔伟，他和前妻未必能好好的活到现在。 乔父眼神复杂的看着神情漠然的乔伟。 他要早知道乔伟这么有出息，当初肯定会好好对他。 乔父后悔不已。 口齿不清的说想见见孙子。 乔伟听懂了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，冷声说道：“老天看不过眼，让你也尝尝当年爷爷躺在床上动不了的痛苦。 你该感谢爷爷对我的教育，若我像你一样，你的坟头草比人还高。 如乔康所说，你早死一天我都可以省点钱，要不要活随便你。 威不威胁得到他俩我不知道，想威胁我，你早就没那个本事。” 话音落下，转身走人。 走到门口，手捏上门把手，乔伟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愿下辈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 关门瞬间，身后传来乔父带着怒意的啊啊叫声。 走出房间，带着些许温度的暖风袭来，乔伟抬头看天，火烧云洒满半个天空。 对乔父说完这句话，他有种畅快感，烙入灵魂的心结有些松动。 原来，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心胸开阔。 原来他也是记仇的。 翌日大早，乔康跑来问乔伟：“你跟老头子说什么了，吃的比我还多，像是要把没吃的两顿都补回来。” 乔伟淡淡道：“只是把你跟我说的话复述一遍给他听。” 很多人年轻的时候不太把生命当回事，拼命透支生命，甚至遇到点挫折就想不开自杀，但绝大部分人越老越怕死。 哪怕不能动了，依然想活久点。 乔父用绝食来威胁他，不过是想达到目的。 这下知道自己就是死也没人在意，自然就不会再做出自虐的事来。 乔父乔母的死活对乔伟没有任何影响。 他们活一天，他就给一天钱，死了他就出丧葬费。 就这么简单。 乔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，表示自己学到了。 “小家伙们去哪儿了？” “高志远家喂蚕。” 大清早孩子们就拖着吴星星和杨泽去摘桑叶喂蚕。 几小只也各自养了一簸箕蚕，韩小雅怕那东西，不许他们养在家里，几人就把蚕养在高志远家。 兮兮跟高志远平均三天打一架，吵架更是时有的事。 乔伟是搞不懂孩子们的友谊，小船说翻就翻，说好就好。 明明可以把蚕养在乔健乔康家，也可以养在杨泽三个舅舅家，怎么就偏偏养到高志远家去了。 已是八月中旬，过几天就要回京市，蚕还有十天左右才能结茧。 兄妹俩和吴星星是注定等不到，这几天也不往山里跑了，没事就在高志远家看蚕进食。 乔伟还听小胖子高志远拍着胸脯保证，一定会帮他们照顾好蚕宝宝，等结了茧子给他们寄到京市去。 韩小雅恶寒，让高志远把里面的蚕蛹拿出来再寄，免得蚕蛹变成蛾子飞出来产卵，搞得家里到处都是蚕。 “我说怎么今天静悄悄的。”乔康恍然，还不到上班时间，就跟乔伟八卦：“昨天我去城里看到宋红兵了，没想到这家伙换了个媳妇转运了。 房买了，车买了，前头的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，现在的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女儿，外面还有年轻的小情人。 儿女双全，左拥右抱啊！” 乔伟挑眉：“听你的意思是你很羡慕。” 宋红兵这人确实有本事，没有刘凤霞拽他后腿，后娶的媳妇娘家有关系有钱，起来也不难。 再婚后他就没再做老本行，听媳妇娘家亲戚的建议做起了工程。 没有资质接大工程，宋红兵八面玲珑，又比较有算计心，会钻营，做小包工头照样赚钱。 不过五年时间，从负债三十多万，到攒下千万家产。 跟前世没法比，但也算是不错的。 只是左拥右抱这事，两辈子都改不了，跟刘凤霞在一起的时候还算老实是因为穷。 现在有钱了，这点爱好早就捡起来了。 他老婆跟他结婚其实也是觉得他这人有本事，有人帮很容易起来。 反正都是半路夫妻，都不是原配，有感情，不多。 只要他能挣钱，并把大头交给她，他在外面玩老婆也不管他。 宋红兵也是个有意思的人，什么话都敢跟他说。 六月份，养在省城的小情人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，当天就打电话跟他炫耀。 宋红兵父母早逝，他跟着大伯长大，大伯对他马马虎虎，但比不管他直接把他丢孤儿院强。 大伯家只有一个儿子，还没留下子嗣就病死，大伯两口子晚景凄凉，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断子绝孙的痛苦。 宋家到他这一代就剩下他一个。 种种原因，导致他想多生几个孩子，刘凤霞生了两个儿子全都像妈，一个比一个废物，一个比一个没良心。 宋红兵直接厌弃，考不上大学连一分钱都不愿意给。 二婚的媳妇生了两个女儿就不想生了，那他就往外发展。 只要有钱，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。 还跟乔伟说，要多赚些钱再生几个孩子，生的多，总有一个是有出息的。 乔伟不知道宋红兵是什么心理。 这种事不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么，跟他有什么好炫耀的。 他一不羡慕，二不嫉妒的。 只觉得这家伙胆子够肥，靠着老婆娘家才能翻身，这才多少年，私生子都玩出来了。 乔康连连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你可别跟我媳妇乱说啊，她不要我我就去京市赖在你家里不走。” 乔伟睇他一眼，哂笑：“是谁用羡慕的语气说人家儿女双全，左拥右抱的？” 白活了几十年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，让别人听到去胡玉兰跟前一说，有十张嘴都说不清。 必然会影响夫妻感情。 没偷着腥还惹一身臊，值得吗。 乔康呵呵一笑，装模作样的看看手机：“上班时间到了，迟到要扣工资，走了啊！”